原和堂

你可知道,日本网吧除了上网,还能看漫画,享用免费餐饮,甚至洗澡、住宿。然而,这看似美妙的“乌托邦”背后,也暗藏网吧难民、未成年人犯罪等层出不穷的社会问题。

网吧作为大众休闲娱乐的场所,颇受年轻人欢迎。约上三五好友,去网吧玩一夜紧张刺激的网络游戏,CS、DOTA、LOL⋯⋯这样的经历是许多人的青春回忆,日本人也不例外。21世纪初,日本的网络通信技术高速发展,网吧开始兴起。当时日本政府大力推行“酷日本”战略,即“用皮卡丘取代米老鼠”,以此在全球培养更多日本动漫迷和游戏迷,日本网吧接待赴日旅游的欧美游客,成为传播日本文化的重要窗口。城市的商区、车站⋯⋯随处可见各色网吧的宣传灯箱,甚至还有网吧大楼。

去网吧,不止上网

网吧在日本被称为“ネットカフェ”(Internet Cafe)、“ネット喫茶”。与以上网聊天、玩游戏等网络服务为主的中国网吧不同,日本网吧是集漫画、杂志、电脑、餐饮、淋浴、住宿、聚会为一体的综合型娱乐休闲场所。

日本网吧脱胎于早年的漫画咖啡厅。日本有着庞大的漫画产业,许多漫画卷帙(zhì)浩繁,如《哆啦A梦》有45卷,《名侦探柯南》高达101卷且仍在更新,因此对普通读者来说,购买全部漫画书并不现实,何况漫画书对于大多数人还是“一次性用品”,于是漫画咖啡厅应运而生。这里就像漫画作品的“图书馆”,只需花低廉的费用就能随意阅读自己喜爱的漫画书,甚至一口气看完整部漫画。随着信息时代的来临,老板们将电脑、互联网引入店中,并加入餐饮、住宿等服务,漫画咖啡厅逐渐演变成今天这种综合的日本网吧。

相较于酒店、民宿,日本网吧的性价比更高。一家能够提供餐饮、住宿的网吧,一天的费用约3500日元(约合人民币200元),还有无限免费供应的漫画、电影、电视剧、电脑游戏,所以临时午休或错过末班车的上班族、没钱的学生情侣、穷游的背包客等都会选择光顾网吧,他们并不只是为电脑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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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USTOMA CAFÉ是日本东京都涉谷区知名的优质网吧,环境更加高档,除传统较为窄小的普通包间,还提供最后一张图所示的宽敞包间,供预算更高的客人选择。

博阳至今还记得多年前第一次留宿日本网吧的经历。对日本酒店紧张的住宿空间深有体会的他,特意选择以空间环境宽敞舒适为特色的连锁网吧NET MARU。这家网吧位于东京都丰岛区西池袋街,入住手续十分简单,只需要填写一张基本信息卡。被店员带到网吧“走廊”时,他再次刷新了认知:仅可单人通行的走廊两侧“挤满”一个个仅有房门宽的隔间,窄到相对的房间无法同时开门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果不其然,对身高1.8米、体型中等的他来说,隔间显得十分狭小,令他刚进去便想“逃离”。隔间内他无法直立身体,转身也十分困难。纵深不到2米的房间还被电脑桌和存放鞋的“玄关”占去1/3,更别提他的行李箱,使本就小得可怜的空间更显拥挤。

本想靠玩游戏打发时间,但隔间里的电脑配置低到就像一个摆设,于是他只能选择其他娱乐方式来消磨入夜前的时光。漫画和影视剧种类繁多,但需另外收费使用(有的网吧免费向顾客提供这些节目);预约便可免费享受淋浴,但限时30分钟;还有免费餐饮——鸡蛋、米饭、碳酸饮料管够,这些基础的配套服务倒是一应俱全。体验一遍后仍百无聊赖的他,最后只得靠酒精度过这既新奇又难熬的日本网吧初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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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日本网吧注重娱乐功能,游戏机、飞镖、桌球一应俱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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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网吧提供免费的不限量咖喱饭,大多数网吧都免费提供茶、咖啡等饮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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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本网吧可以洗澡、过夜,网吧提供拖鞋、浴衣等个人用品。

尽管初体验刷新了他对日本网吧的认知,但随着住宿经验增加,对“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,也明白为何那些没钱买房、交不起房租、无家可归的人会长期蜗居在网吧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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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活CLUB是大型连锁网吧品牌,在日本全国广泛开设店铺,价格优惠,以传统型包间为主。

特色网吧脱颖而出

随着网络通信技术发展,家庭宽带和移动互联网的普及,家用电脑和智能手机变得普遍,人们对于网吧的需求不再紧迫,年轻人可以随时用手机浏览社交媒体和短视频打发时间。日本网吧面临生存危机,很多经营者另辟蹊径,瞄准小众文化爱好者,将特色服务融入网吧中,主题网吧就此诞生。

Hailey'5 Café是一家成人酒馆主题网吧,坐落于东京都涩谷区宇田川町。入店限定18岁以上的成年人,并专为情侣提供隔音效果满分的双人包间。店内设有酒吧区,提供20多种酒精饮料,此外还有KTV包间。

置身于东京都秋叶原地区的秋叶原和堂,仿佛穿越到了日本战国时期的京都。这家网吧的设计灵感源于京都的和式旅馆,店员都身着和服,网吧包厢也是铺有榻榻米的和风小别室。店内提供日本传统的粗点心、和菓子和几十种口味的饴糖。除了应有的娱乐设施,还提供“沉浸式”穿越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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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叶原和堂的设计灵感源于京都的和式旅馆,网吧包厢设计成铺有榻榻米的和风小别室。

结合了网吧和胶囊旅馆两种元素的BOOTH网吧位于东京都新宿区歌舞伎町,距JR车站步行仅需5分钟。这家网吧将上网与住宿区域完全分开,让网吧与胶囊旅馆的功能实现最大化:5~7层为住宿区,其中6层为女性专区;8层是公共上网、借阅漫画的娱乐专区。因为紧邻繁华商区,每到夏季这里的房间都十分抢手,是“驴友”们的热门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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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OTH在网吧的基础上加入了胶囊旅馆元素,是游客们的热门选择。

ISR e-Sports位于兵库县神户市,专为60岁以上老年人提供网络电竞空间。有研究表明,老年人适度参与网络游戏有助于增强手眼协调,预防认知功能障碍。网吧经营者认为,日本人口老龄化非常严重,老年电竞网吧能增加老年人与外界的交流,缓解他们内心的孤独。

此外,还有一些网吧开在二三线城市,让上班族的出差住宿有更多选择,网吧的经营者也希望能将地方特色文化通过网吧传递到日本各地。

藏污纳垢的隐秘角落

尽管日本网吧看似功能齐全、性价比高,但这里并非“物美价廉的天堂”,繁华的背后暗藏着诸多隐患。

一些网吧对入住客人的年龄和人数并没有严格限制,简单填写一张基本信息卡就完成了进入网吧一天甚至一周的登记。如果顾客持有会员卡,部分连锁网吧更是直接免去信息登记,甚至不核对会员卡是否属于本人。对普通人来说似乎入住方便,但对于犯罪分子却是绝佳的窝藏地点。出于保护客人隐私,网吧管理者对客人在隔间做什么基本没有监控和管制。贩毒、卖淫、黑客、诈骗⋯⋯许多犯罪行为在网吧中进行。许多因家庭变故或家庭暴力而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寄居在网吧,没钱又叛逆的他们,成为网吧中犯罪分子的教唆对象。这些误入歧途的未成年人为了维持生计而盗窃、吸毒、组织卖淫、传销⋯⋯因此,日本网吧也成为滋生未成年人犯罪的温床。

即便网吧的空间、环境都显得极其压抑,但低廉的价格和近乎零门槛的入住条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底层人群,他们大多是临时工、中年失业的职员、辍学的学生、非法滞留的外国人、欠债者、执着于梦想的年轻人等。因找不到稳定的全职工作,无力承担大城市高昂的房租,但又不想流落街头,只得到此“安家落户”,被称为“网吧难民”。东京都政府在2018年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,一周内有1.5万人住在网吧,确定无家可归的网吧难民约4000人,数字仍在不断增加。日本网吧逐步演变成为一个微缩的底层社会,人员结构鱼龙混杂,并有着自己的“江湖规矩”,谁是网吧中的老大,谁是情报通,谁是最危险的,他们有着不言而喻的生存法则。

传染病传播问题也十分严重。在24小时营业的网吧中,大量人员长时间处在封闭的空间,难以实现大规模清扫和频繁通风换气,流行性感冒或肺结核等传染病的传播风险不容小觑。此外,日本网吧提供的淋浴间、洗衣机等生活设施无法保证消杀工作的有效性,无疑为病毒存活提供了条件。

随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席卷全球,日本政府紧急关闭了东京、大阪等几个主要城市的网吧以减少人员聚集,网吧难民也随之失去了他们仅有的避风港,大量网吧难民顿时成为流浪者。日本帝国数据银行的调查结果显示,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下,2020年有10家以经营漫画咖啡厅和网吧等复合品牌的连锁大企业倒闭,倒闭的网吧门店更是不计其数。因疫情原因被迫暂停营业或短暂营业,居家办公兴起及常态化,使网吧行业的营业额持续下滑。此外,近年来不少中国人在日本开设电竞网吧,对传统的日本网吧也造成了一定的冲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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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新冠肺炎疫情及居家办公模式对日本传统网吧业的冲击,许多网吧寻求转型,提供办公场所及办公用具以吸引自由职业者,并号召居家办公人员在网吧建立小型“工作室”。

可以说,日本网吧是日本底层社会的缩影,就像一座围城,有人走进来,也有人走出去。那一扇扇隔板阻挡的或许不只是他人,还有对未来的向往。而对于外来游客,在网吧小住一晚,是平价住宿的一种选择,也是对日本别样文化的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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